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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_儿童读物_天天简笔画

  我的书斋里有一幅力群的墨竹,四五根清瘦的杆上,点缀着疏疏淡淡的几片叶子。轻轻地斜向一边,名曰清风翠竹图。枯寂的书斋平添了几分娴雅。中国的文人多与竹有缘。上古的歌谣里就有提到竹子的,“断竹续竹,飞土逐肉”。而后中国诗歌中竹子便成了常见的吟咏对象。只是在唐以前的吟竹者,只注重它在形态上的清瘦妙曼。用于装点清雅。唐人在诗中多次提到竹的王维算是一个。他的辋川别墅有一景叫竹里馆,大概是植了许多竹子的。“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人在竹林里,抚着一把古筝,自弹自唱,虽然有些清冷孤寂,却充满了诗情画意。王维在唐代的诗人中是且官且隐的两栖人物,竹子在他的笔下是高雅安闲的象征物。而在大诗人杜甫的笔下,却时而与迟暮的佳人为伍,“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时而成为斩除不尽的恶势力的象征了,“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把对大唐王朝江河日下的无奈,转移到对“恶竹”的憎恨上了。

  到了宋代文人的笔下,竹子更被人格化了。“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这已经不是自然的竹子,而成了儒家理想人格的化身了。苏东坡有句名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在他的眼里竹子带给人的精神享受,比他平时最爱吃的“东坡肘子”、“东坡肉”都重要了。他的学生吟了一首咏竹诗,其中有“叶垂千口剑,干耸万条枪”的句子,被东坡讥为“好则好矣,只是十条杆上只着一片叶也。”他的表弟文同是当时著名的画家,尤以画竹为人称道。“胸有成竹”或“成

  元明以降,咏竹、写竹更成了一时风气。笔法上更趋于描写歌颂竹子的神韵与节操。这大概也是受到程朱理学的影响,把竹子当成修身养性的楷模了。

  清代的郑板桥是以画竹、咏竹出名的,他画的竹淡雅而刚劲,枝叶不多,且多作风竹。极似其刚直不阿、洁身自爱的人格写照。他的《题竹石画》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劫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说得活脱脱就是他自己。更有“衙斋卧听风吹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则从风雨打竹的声音中,听到了人民的疾苦,想到了自己为官的责任。

  中国是竹子的故乡,早在七千多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就开始了竹子的人工种植。据资料统计,全世界共有竹类50多属,我国就占了20多属,有200多个品种,三千多万亩竹林。竹子的种类和数量都居世界第一。竹子与中国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它不仅为人类贡献着物质财富,还为我们贡献着永久的精神享受。

  后院的树荫下有两丛菊花,分别长在两株桧柏的树坑中。原本是看门的江大爷从家里的花盆中拔下多余的枝条插上的,由于江大爷平时的照料,再加上今年的雨水足,这些枝条竟然立地生根,成为两丛繁茂的菊花了。

  夏天的时候,它们混在其他的花草中,毫不起眼,直至深秋时分,它周围的鸡冠、串串红等花草盛极而衰,凋零殆尽的时候,才见它的枝叶由灰绿而深绿,逐渐的茁壮起来。待那些花草全部干枯,被拔除干净以后,苍翠的松柏在寒风中只有菊花来做伴了。

  菊花却选择了这个时候来孕育它的花蕾,绽放它的芳姿。枝条顶端的蕾由米粒大小长到蚕豆大小,再到蒜头一般。大约在二十天之后,终于在某一个早晨,迎风怒放。花瓣像一条条卷曲的金钩,庭院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没有蜂、没有蝶,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它的身边飞舞。这些娇小而柔弱的精灵,在万木凋零的时候,却只有它们与苍松翠柏一起,来装点秋光,抗击霜寒了。看的时间久了,我终于有些明白,陶渊明为什么对它情有独钟了。

  二龙山在屯兰川的掌子里,在山城古交也算是一座名山。但由于路途荒僻,很少有人光顾。只在夏秋的时候,偶有二、三文人雅士前来访景,也多因山路崎岖,体力不支而不能尽欢,半途折返。游山仅得皮毛,而谓山不足观;遂使那些有意前往的人也闻言止步了。二龙山之景在春秋两季。春看满坡山桃花竞相开放,如云蒸霞蔚,秋赏满眼的黄花红叶似流金溢彩。

  当大地回春,草木刚在萌发的时候,天气乍暖还寒,向阳的坡上和凹里的山桃树便含苞怒放了。先是三两支星星点点,数日后便丛丛簇簇如火焰一般,满山皆红,如绚烂的云霞。花的颜色先是粉红,逐渐变成淡红,最后淡到近于白色。花期大约为十天左右。二龙山桃花之奇在于,山分阴阳,花也分先后。在阳坡上的花接近凋谢的时候,阴坡上的桃树再接着演前面的一幕。仿佛是传递接力棒一般,把十天的花期延长到二十天,甚至更长一些。

  在山桃花开的日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沉寂的山中,涌动着热烈的气氛。在见不到梅花的北国的山区,山桃花责无旁贷地充当了春的使者。它在寒风中傲然绽放,报道着春天的信息。它绽放于荒山野岭,丝毫不向人邀功取宠。

  它不用人栽培,也不求人赏识,它的芬芳,它的美丽,只属于生它养它的莽莽山峦。桃花开过,是万木争荣了。等到山花烂漫的时候,它已经是铅华洗净,绿叶成荫子满枝了。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梅花,但在我的眼里它应该是梅花在北国的异种了。

  对于母亲的记忆,最深的无过那满头花白的头发。而母亲的头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白的,却无从记起了。听人们讲,母亲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数的着的端庄女子。

  有着秀美的容貌和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到我记事的时候,母亲三十出头,我的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哥哥。沉重的家庭负担,已经使她失去了年轻时的风采,起早贪黑,使她的脸晒黑了,手变粗了。只有那一头黑发依然油黑发亮。

  母亲性格急躁,处事多类男子。下地锄苗,上树打枣都是一把好手,就是不善做饭和做针线活。祖母在世的时候,这些活儿都是祖母包办。祖母过世后,母亲不得不下厨做饭,灯下缝衣。现在想来,母亲的这些活儿委实有些粗糙,像在应付差事。做的饭不是缺盐、就是少醋,为我们兄妹做的鞋子,针脚粗大,样式笨拙,为此常常受到村里人的讪笑。但对母亲而言,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了。

  父亲生性懦弱,遇事少主见。母亲在家里事实上是打里照外的一家之主。她干了一大半男人该干的事。对于女人的本份,只能敷衍应付,从来没有认真用心去做。

  我们那时候只怪母亲做的饭不可口,做的衣不合身,却从来没有想过母亲是承担一个男人的重负,她那里有精力和心思,像别人家的女人一样围着锅台做一个贤妻良母呢?我们长大成人的时候,渐渐理解了母亲。在不知不觉中,母亲的头发白了。先是花白,后来变近乎全白了。

  当我有能力回报母亲的时候,年方六旬,一向刚健的母亲,却得了不治之症,紧随着父亲离开了我们。母亲的一生是饱含着辛酸度过的,她养育了我们,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家庭重担。她算不上是传统意义的贤妻良母,但她吃苦耐劳,目光远大,意志坚强却是一般的母亲不能企及的。

  在北方,柳树是最先感知春天的树木。在春寒料峭的日子里,铁褐色的山,黄灰色的田野都还似醒未醒的时候,柳树便在河边、地畔、街头笼着一团淡淡的烟雾,浮动着浅浅的绿意。到了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光景,鹅黄的芽苞便缀满了柳树的枝条。那柔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盈地舞动,仿佛是少女的秀发在飘飞。

  柳树是北国江南最常见的树木。它不择地而生,貌似柔弱而生命力极强。在古人的诗文中过多地强调了它的柔美,常常把它和离别思乡联系起来。“昔日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已开以柳寄情的先河,“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更把这种悲情推向了极致。

  我们在这里说的柳树,指得都是垂柳。但事实上在北方还生长着柳树的另外的品种。直柳的枝条就不是下垂的,而是向上作扫帚状。种在坟地里的,就是这种直柳。还有一种似乎是人工改造出来的品种,叫曲柳或弯弯柳,树枝一律弯曲像蛇的身体。这一种柳长不成有用的材,却可以种在园子里点缀风景。

  然而垂柳终究是柳树的代表,一切赞美或鄙薄的言辞,都是针对垂柳而发的。垂柳在它柔美的形之下,还有朦胧的色。

  它的枝叶间总是浮着若有若无的烟雾。使人感觉到几许虚幻、几许浪漫。由这种不真切的美便生发出了无尽的诗情与画意。在万物复苏的时候,柳色最先报道着春天的消息。而在万木凋零的日子里,柳叶却黄而不坠,与傲霜的菊花一起,迎接着冬天的到来。

  像一个心地纯净而又极有耐性的画家,用淡淡的颜色,一层一层涂抹着偌大的画纸。大地、山塬、屋舍、树木,都是淡淡的、隐隐约约的。

  随之而来的是透人肌骨的寒气在天地间散漫着,仿佛是造物主用庄严的口气告诉人们———冬天来了。柳树的叶子还未凋落,花圃里的星星菊虽已半枯,但金黄色的颜色还依稀可辨。雪落在它们的枝头,想把他们染白,却又像对自己的作品十分苛刻的画家,在难如人意的情况下,用风把白色反复拂掉。

  天近中午,雪停了,茫茫的白色渐渐消褪,打雪仗的孩子们兴犹未尽,提着雪板怏怏地回家了,地面上人踪鸟迹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景物又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初雪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它用一种颜色,一种声音宣示了上天的旨意:生命的又一次轮回开始了。

  由于一首唐诗的缘故,一个地名在梦中萦绕了多少年。这首诗便是张继的七绝《枫桥夜泊》,这个地名就是寒山寺。“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是一首意境凄美的诗。长途漂泊的旅人,寄宿在江中的客船上,在深秋的长夜里,听着阵阵乌啼,辗转难眠。凭窗眺望,夜空下,枫叶萧萧,渔火点点,闪烁不定。霜风吹过,把古寺的夜钟送入耳中,孤独的诗人对家乡的向往,对亲友的系念,对前途的困惑一起涌上心头,激起了无尽的愁思。

  长期以来,在我的想象中,寒山寺应该是坐落在江边的山凹里。幽雅而略带寒意,雄浑而透着寂寞。江中漂泊着渔人的小舟,山上是疏淡的枫林,一如它的名字。那里既是远离红尘的佛门净土,又是让骚人墨客心仪的诗的渊薮。

  后来读的书多了,知道了那寺是因一个叫寒山的和尚而来的,枫桥也不过是寺前运河上一座石桥的名字。但我还是宁愿坚守我的想象。

  今年初夏,到苏州旅游,终于目睹了寒山寺的真容。只见它坐落在平地上,寺前的运河早已干涸。小小的枫桥和江村桥横跨其上,看样子显然是后人重建的。寺院的规模并不大,回荡了千年钟声的钟楼,矮矮地立在后院的西南角。只有一座塔在院中拔地而起,为全寺增添了几许气势。寺门外就是无数家大大小小的店铺,男男女女的店主们正拉扯着、叫卖着与这座寺院、与那首唐诗能沾上边的各种旅游纪念品。

  这远离山水,已经为市井红尘重重包围了的寺院,难道就是我梦中的千年古刹吗?虽然正是初夏,江南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可我骤然生出的失落感,却似一股深深的寒意切入肌肤。我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景象,竟是我在心底萦绕了几十年的所在。

  草草地游览了一遍,挤过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们,踱出寺外,千年的钟声依旧在风中悠扬着,千年的诗意却永远丢在姑苏城外了。

  熬过了灼热难耐的夏天,看着田野的庄稼变成饱满的果实流进农家的大囤小缸里,北国的晚秋便来临了。山坡上茂密的杂草灌木依旧生机未减。墨绿的色彩变成了斑斓的色彩。淡绿的、金黄的、鲜红的、暗褐的错杂交织。凝重之中带者些许冷意。成群的鸟儿时而在天空掠过,时而绕在空旷的田野里啄食遗落的籽食,又随时被漫散游荡的羊群惊起,在低空盘旋着。

  这是一个弥漫着诗情画意的季节。霜气尚未降临,太阳少了些炽烈,多了些温和。风微寒而未侵骨,缕缕白云在天上淡淡的飘动,像是擦拭着一面硕大的明镜。

  你如果有兴趣到附近的山坡上走一走,对色彩的体味会更深一些。所有的花都谢了,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果实,在叫不上名来的灌木和杂草的枝梢上摇曳着,而那些变幻着颜色的叶子却把另一种美丽和灿烂呈现到你眼前。使你不得不惊叹大自然魔术师般的妙手,沉湎其中流连忘返。如果你踱到一条难得一见的小溪边,你就会发现,透着寒意的水比原来更清了。偶然漂来一片红叶,你会下意识地捞上来。欣赏它花一般的娇艳,蝶一般的轻灵。然后再把它轻轻地投进水中,任其悠悠地远去。

  晚秋是这样的美丽,但生活在城市中被钢筋水泥包围着的人们是无福享受的。花店里有着四季不断的鲜花。但那不过是和狭促而做作的公园一样,是人工创造的玩物,怎能比得上大自然的丰富与慷慨呢?

  秋天是短暂的,但大自然的生命却是永恒的。热爱自然的人,在什么季节里都会拥有美丽,因为他是用心去寻找,去拥抱的。

  在北风呼啸的冬天,我常常想起老家的热炕来。小时候,家里穷,冬天是最难熬的。光身子上穿着一身旧棉衣,走在路上,风直往肚皮里钻。手脚常常冻的裂开一条条血口子。一下了学。书包一丢,就往炕头上爬。滚烫的土炕,通红的炉火,很快就驱散了全身的寒气。喝一碗祖母递过来的热稀粥,头上便冒出微微的细汗来。一条热乎乎的火炕对缺衣少食的农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啊。

  家里的火炕通常占了整间屋子的一半。用砖砌上七十公分高,用土填充到一半的地方,再用砖或土坯砌上回环贯通的烟道,然后盖上石板,石板上用泥封好抹平,上覆以芦席。烟道一端是灶台,另一端通向垒在墙内的烟囱。在取暖的原理上类似于现在的暖气,炕面就是一个大型的散热器。

  我记的,一到冬天,我们全家要住在西屋里。就因为西屋虽然旧,却有一盘好炉火,不堵塞,不冒烟,风越吹,火吸的越猛,炕烧的越热。而且那一条炕棱是用了上好的酸枣木做成,被摩擦得黑红发亮。

  那时的人家,窗户都是用白纸糊的,稍有震动便会破裂,门逢也不严,风从门窗的缝隙中钻进来,家里的温度并不高,取暖便全靠了这火炕。很难想象,没有火炕,谁家能熬过那北方漫长的冬天。

  为了保持炕的热度,父亲需要守在火台旁,不时的往火里加煤,直到全家人都入睡,才能把火封住。早上天快亮的时候,父亲又早早的起来,把火捅开,并把炉底的灰掏净倒掉。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父亲那双缠满橡皮膏药枯瘦的手从煤盆中抓煤的情景。

  为了度过冬天,父亲在每年的秋天,就和村里的许多男人一样,每天在劳作完之后,在夕阳中到村外几里地的煤窑上去挑煤,直到把院中的煤仓垛满,而这个时候,冬天就来临了。父亲一生体弱多病,别人一担挑一二百斤,父亲只能挑七八十斤。别人挑一回,父亲就得挑两回。现在回想起来,瘦弱的父亲是怎么尽着全力正在支撑着这个贫困的家呀。夕阳中,在崎岖的山路上,那百十斤的担子压在肩上,三步一歇,五步一摆,四五里地摆到家里,一路上要抛洒多少汗水,忍受着多少饥寒啊。终日的劳累,使困乏的父亲常常倚在火台上吸着一袋旱烟就睡着了。那叼着的烟袋掉到地上,头一歪再醒过来,抓起炭盆里的煤往火里加。等家人都睡下后,父亲才把火封好,最后一个躺下。

  随着时代的发展,家家都安上了暖气,窗户都换上密封很好的玻璃窗。室内的温度高了,火炕的作用也逐渐消失了。轻便美观的床代替了炕,直到楼房取代平房,煤气取代灶火,火炕在日渐城市化的老家已经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忘了。

  祖母和父母亲早已作古了,我也进入了中年,住在宽敞的楼房里,家里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我却常常想起老屋的火炕,想到那一家人挤在一个炕上的情景,心里便涌起无限的温暖来。而当我给孩子们讲起火炕的时候,看着他们漠然不解的眼神,心里又会生出许多莫名的失落与悲哀。

  我向来不太赞同把什么当成生命的提法。尽管事实上要在一方面作出非凡的成就确乎需要把它当作生命那样看待。我的天性决定了我只能做一个平庸的人。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世界上毕竟庸人居多。该工作的时候,我尽自己的能力工作着,该做诗的时候我兴之所至,倾诉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对生命的领悟。虽然哪一方面难以出类拔萃,却自感无愧于心。诗自然是高雅的东西,但如果把它当成生命一般看待,这对于我来说是不堪重负的。所以我尽管读了三十年的诗,也写了三十年,却从来没有想把自己绑在这个沉重的十字架上,因而也就永远难在诗国里登堂入室,而只能徘徊门外,心向往之了。

  出了一本小册子,有人称我为诗人,我知道那只是因为我是个警察而能写几句歪诗,有些像沙漠中的一株小草,虽不成器,也弥足珍贵的缘故,所以缪奖罢了。

  我压根儿就没想成为一个诗人,更不想靠这个小册子争名逐利。性本慵懒,又多读了几本道家的书,写东西多为消遣,本不足为人道。但我确实是爱诗的,爱的自然,爱的平和,一任自己的天性。那种呕心沥血,死去活来甚至不惜与之共存亡的执著我是做不到的。

  于是我就在想唱歌的时候,无拘无束地唱歌,在想写诗的时候,随心所欲地下笔。有人厌恶,有人讥讽、有人欣赏、有人称道都全然不顾。

  因为压根儿就没想做诗人,所以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写出来的东西算不算得上诗,也就无关紧要了。

  我的家乡在太原西北的汾河谷地,依山傍水。山是吕梁山的余脉,水便是汾河。村前河堤上是成行成排的人工栽植的钻天杨,漫散在田埂地畔、路旁山脚和人家院落中的便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枣树。

  这些枣树大多是天然生长,未经人工培植。或数十成林,或单株独立。有一两人不能合抱的老树,老枝虬干,像历尽沧桑的老人;有同株蘖生出的一丛小树如人丁兴旺的家族。它们不择地而生,在空旷的沃土中迅速繁衍,在贫瘠的风化石上顽强生长。它的根伸向哪里就会在哪里破土而出,萌生出新的生命来。

  枣树的木质坚硬而沉重,在木匠看来难以加工成型。很少有人用它来做梁做栋。但如果下工夫用它做成擀面用的擀杖或土炕的炕沿,则坚久耐用,年代越久,则越能磨得油亮发红。枣树的性格也是粗犷而坚强的。它不像别的果木娇。它的寿命可以长到几百年,只要不死,便能年年开花结果。它的果实在收获的时候也极其简单,成熟季节只要用竹竿或木杆在树梢上敲打,尽管打的叶落技折,也丝毫不会影响到明年的开花结果。每年的中秋时节,正是枣子成熟的日子。一家打开,家家开打。杆子声响成一片,在村子里起伏飘荡。杆影闪处枣子落地如纷纷珠雨。男人上树,女人、孩子拣枣。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一二十天,当时的村子简直就是枣的海洋。枣子摘下来后,就要晾晒。家家阳台上、房顶上都被枣子铺满,站在高处望去,红彤彤一片,香甜的气息溢满村子的上空。我的童年正是农村生活清苦的年代。粮食都是高粱玉米,一年到头难得有什么可口的东西下肚,席囤里的枣子就成了农家孩子的点心,放学归来饥饿难耐,抓两把用以充饥。来了客人或去串门,无物可奉,掏出几捧聊做礼品。在农业学大寨的年代,几乎家家分得粮食都不够吃,正是这些枣子和瓜菜一起使近于饥饿的人们渡过了难关,延续了生命。

  几十年过去了,家乡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村子已经在矿区建设中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那些大大小小的枣树在城市建设中被砍伐殆尽。剩下的也因为环境污染的缘故,结不出枣子来了。曾经是远近闻名的枣乡,已经在历史的尘封中被人淡忘了。

  故乡多山少平,地僻土瘠。山野之中乔木少见,灌木丛生。醋柳便是田埂地边上最常见的灌木。

  醋柳的学名应该叫沙棘,高不过数尺,粗不足一握的丛生的小灌木。在我的家乡人们都叫它醋柳。因其叶形似柳,果酸如醋的缘故。它的花小如米粒,果实橙黄如大豆大小,点缀在枝梢上。过去贫苦的农家,常在冬天来临的时候,用剪刀将果实剪下,放入锅中熬煮成酱膏,装入罐里,在吃饭时,用水调稀作为醋的代用品食用。也有挑到县城,三五分一枝给城里人尝鲜,卖了换钱的。更有勤快的人家在春天的时候,从山里边移回,植于庭院、田垄上,既省了年年修补篱笆的功夫,秋天还有果实可采。

  它虽是灌木,但在特殊的条件下,也有长成乔木的。我在故乡的一条山沟里,就看见过一片丈许高的醋柳林,最大的足有碗口粗,近两丈高。当地的老人说那是沾了沟里常年不断的溪水的光和附近东仙洞灵气的缘故。

  醋柳枝子虽然长不成材,却是烧火的好柴。身带油性,极易生火。每年秋天,人们在地里刨土豆的时候,大多不回家吃饭,而把新刨的土豆放在砍来的醋柳枝上,点火来烧。当大火熄灭,土豆在灰烬里烧的烂熟。在周围山坡上,挖来一把野葱,就着家里带来的凉开水,一家人在顷刻之间,便能将一筐土豆吃个精光。吃完之后,满是汗水的脸上、嘴角边便却沾上了炭灰,如唱戏的花脸一般。然后互相指点着、嬉笑着,不知不觉中把满身的疲劳忘得一干二净。醋柳棵子在燃烧时发出的清香,弥漫在田野间,久久不散。那情景,那滋味,是任何山珍海味所无法比拟的。

  住进城里多年,早已远离了农村的生活,山珍海味早已不再稀罕,各色的水果应有尽有,不知为什么却常常想起故乡的醋柳来。

  我的家乡现在是彻底地笼罩在一场漫无边际的秋雨里了。透过玻璃向外望去,细密的雨丝织满了天地之间。远处的山,近处的楼宇,全都蒙着一片灰蒙蒙的水气,朦朦胧胧,隐隐约约。这是一座小城,四周被群山密不透风地围着。城东的山离我的住处不过一箭之地。闲暇的时候,我爱倚在窗前的书桌上读书。读的烦了,或累了的时候,便凝神观赏窗外的群山,生出许多遐思冥想来。“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境界忽地涌上心头。住在钢筋水泥构筑的高楼里,当然没有竹篱茅舍的石阶上才能生出的苔痕,但面山而居楼上却还欣赏到草色入帘青的景色,这也算差强人意了。北方的山上大多是树木很少,土石裸露。但那铁一般的褐色,在罡风凛冽中,在烈日炎炎下,正显示出刚强和粗犷,有些像北方汉子的气质和形象。只有在难得的雨天里,罩着蒙蒙水气,才能在苍苍莽莽中,透出几分温柔来。那浑圆的而又连绵不断的群山,远处的若隐若现,近处的烟雾缥缈。如一幅纯墨渲染的水墨画,浓淡相间又层次分明。朴实无华又极有气势。

  连绵的群山是家乡的天然屏障。因为群山的护卫,家乡少受了多少战乱的纷扰。也因为这些山,家乡被多年隔离在文明世界之外,长期陷于闭塞、封建,贫瘠、愚昧的境地而不能自拔。家乡的山啊,我是多么的爱你!可这爱又是多么的苦涩和沉重啊!

  造就了贫瘠落后的大山,却又埋藏着无穷的宝藏。一旦开发出来,便成了生长无穷财富的宝地。一列列的乌金运出去,一座座高楼崛起来。家乡正快步在文明富裕的路上迈进。

  贫穷的枷锁挣脱了,但天空不再湛蓝了,河水不再清亮了,千年小溪断流了,连麻雀也消失在城市的天空。我群山环绕的家乡啊,面对冰冷的钢筋水泥的世界,灯红酒绿的城市,我不知道该为你歌唱,还是为你悲哀!

  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离我们远去,鸟语花香的生活不再属于我们。跻身在滚滚红尘的我,却感到长久的孤独和空虚。只有面对这些不老的群山,浮躁的心灵才能得片刻的安宁。

  郝志荣:郝天钦之子,现大学在读。受父亲的影响,自幼热爱诗歌艺术,与父颇有共同语言,深得其宠。今郝天钦《小溪从梦中流过》一书即将付梓,收录爱子诗歌三首,是以勉励。